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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茨海默症发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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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家里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突然发烧时,那种慌乱和无力感,没经历过的人很难真正体会。你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老人,他或许已经说不清哪里不舒服,只是烦躁地扯着衣服,或者昏昏沉沉地窝在沙发里,连平时最爱吃的点心推到面前也不肯抬眼。你拿着体温计反复确认数字,指尖的冰凉和体温计上攀升的刻度一起,把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磨碎,你知道,这又将是一场漫长又熬人的拉锯战。

阿尔茨海默症发烧

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发烧,从来都不是“吃点退烧药就好”的简单事。他们的大脑就像被橡皮擦慢慢擦去了记忆和感知,连身体发出的疼痛信号都变得模糊不清。普通人生病时会说“我头疼”“我嗓子疼”,可他们只会用躁动、沉默或者拒绝进食来表达不适。有时候你翻遍全身找不到伤口,问遍了也得不到有效回应,只能凭着对他日常状态的了解去猜——是受凉了?还是哪里有炎症?这种未知的焦虑,像细密的网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
我外婆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第三年的冬天,就因为一场发烧住了院。那天早上她还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嘴里念叨着要给我织围巾,中午就开始蔫头耷脑,脸颊红得不正常。我妈她额头时吓了一跳,体温计一量,三十九度八。喂她吃药她吐出来,哄她喝水她把头扭向一边,嘴里含糊地说着“我没病,我要等囡囡放学”。那时候我刚上大学,接到我妈电话时,她声音都在抖:“你外婆烧糊涂了,谁都不认识了,还把体温计摔碎了。”

等我赶去医院时,外婆躺在病床上,手上插着输液管,眼睛半睁着,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我凑过去喊她,她歪头看了我几秒,突然伸出手我的脸,笑着说:“囡囡长这么高了?放学啦?”我瞬间红了眼眶,知道她又陷进了十几年前的记忆里。医生说,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发烧很容易引起意识混乱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烧糊涂”,而且他们的免疫力比普通人差,一场普通的感冒都可能引发肺炎、尿路感染等并发症,绝不能掉以轻心。

那半个月里,我妈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。外婆因为不舒服,晚上经常闹腾,拔针、扯被子、要下床,我妈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,一遍遍地给她物理降温,用温水擦手心脚心,隔半小时就量一次体温。有时候外婆闹得厉害,会伸手打人,我妈也不躲,就握着她的手轻声哄:“乖,输完液就好了,好了带你去买桂花糕。”她说这话时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眼睛里却满是温柔,就像小时候外婆哄生病的她一样。

最难的还不是照顾病人的累,是那种“说不通道不明”的无力。你跟她讲“要吃药才能好”,她听不懂;你跟她讲“不要拔针”,她记不住。你所有的关心和着急,都像打在棉花上,得不到一点回应。有天晚上我陪床,外婆又开始发烧,迷迷糊糊地喊“我要回家”,我趴在床边跟她说:“外婆,等您好了我们就回家,我给您买您最爱吃的酱鸭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涣散,却轻轻点了点头,然后伸手了我的头发,说:“囡囡乖,外婆没事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即使她忘了全世界,刻在骨子里的爱和牵挂,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,给你一点撑下去的力量。

后来外婆的烧退了,可身体明显比以前更差了,记性也更糟,有时候连我妈都认不出来。医生说,每一次发烧对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来说都是一次“损耗”,不仅消耗身体,也会加速认知功能的衰退。所以平日里的预防格外重要,要注意保暖,根据天气增减衣物;要注意饮食卫生,避免吃坏肚子;还要多关注他们的身体状态,哪怕只是精神差一点、吃饭少一点,都不能大意。

现在我每次回家,都会多陪外婆坐一会儿,给她梳梳头,跟她讲些学校里的事。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,偶尔笑一下,或者说句不相干的话,但我知道,她能感受到有人在陪着她。阿尔茨海默症就像一场漫长的告别,而发烧就像是这场告别里突然加快的脚步,它提醒我们,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,要好好珍惜每一个还能陪伴的日子。

或许有一天,她会彻底忘了我是谁,忘了我们一起经历的所有事,但没关系,我会记得,记得她给我织的围巾,记得她藏在口袋里的糖,记得她生病时还不忘我的头说“囡囡乖”。这些记忆,会像黑夜里的灯,在她迷路的时候,替我照亮她回家的路。而那些因为发烧熬过来的夜,那些流过的泪和悬着的心,最终都会变成更坚定的陪伴,陪她慢慢走,走到记忆的尽头。